漳州龙文：把“包袱”变为增长点 破除经济难关

编者的话

　　有学者形象地称“破产法”为“经济宪法”。然而，长期以来，大众“谈破色变”，破产似乎代表了企业的末路。其实，破产法更多发挥的是市场拯救机制的作用。海峡两岸农产品物流城一案，一方面维护了社会稳定，另一方面使债权人生效的法律文书得到变现，是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背景下，一个“双赢”的经典案例。

　　“一个案例胜过一打文件”。本报今日刊发通讯报道，回顾这一案例的全过程，让破产法走进公众视野，希望社会各界藉此提高对企业破产的理解和接受，也为各地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提供借鉴。

　　装货卸货、井然有序，每天清晨，地处龙文区朝阳镇的海峡两岸农产品物流城，总是一派繁忙景象。满载食品的货车川流不息地从漳州这个最大的“菜篮子”驶向各地老百姓的餐桌。

　　繁华背后，物流城刚经历的一场“生死劫”：省内迄今为止涉案标的最大的破产重整案，漳州首例被裁定批准的破产重整案，目前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

　　7月27日，龙文区政府与漳州恒天物流有限公司签署协议，中国恒天集团以战略投资的方式，正式接盘福建海峡两岸农产品物流城。

诊断

物流城有“复活”条件，具有挽救价值和可能，重整是首选、优选

　　福建海峡两岸农产品物流城，系国家农产品流通骨干网试点，省、市重点项目，于2010年11月开工建设，现拥有蔬菜、水果、水产三个专业批发市场，号称漳州的“菜篮子”“果盘子”“米袋子”。

　　这些年，政府社会十分关注，资本注入从未间断。“表面上看，物流城的三大市场一直在正常运营，但企业却重债压身、病得不轻。”龙文区商务局局长杨东黎说。

　　原来，2014年，物流城开始传出债务债权纠纷，项目一度停滞。2015年，物流城暂时解决部分资金问题，可后续建设仍举步维艰。

　　经了解，物流城背负巨债，累计高达30多亿元，账务混乱，诉讼案件接踵而至，官司缠身。在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网上查询，物流城有数十起案件进入法院强制执行阶段，累计标的额达数亿元。“物流城历经两次商事重组，均因无法实质解决债务问题而宣告失败。”杨东黎介绍。

　　如果“公司倒闭，老板跑路”，后果不堪设想。2006年颁布的企业破产法，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困境企业提供了三个出路：清算、和解与重整。

　　“三大市场汇集800多家商户，年经营交易额百亿级，且部分资产有待开发，后续发展空间很大。”刘凯感慨，“如果项目‘倒了’，就太可惜了。”他原是物流城公司董事会秘书，现任恒天物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选择清算，市场关闭，司法程序简单，工作量少，但员工失业，债权人利益缩水，可能为社会的不稳定埋下诸多隐患。”经研究探讨，各方面一致认为，物流城有良好的“复活”条件，对于“具有挽救价值和可能的困境企业”，重整是首选、优选。

　　破局之路渐渐明晰：2017年2月17日，龙文区法院根据物流城股东申请，裁定受理物流城公司重整一案。

救治

聚焦债权审核施“手术”，没有一个经营商户因破产重整而关门

　　想“救”，又谈何容易。

　　“除了另一例房地产破产重整案，漳州再无先例。”该案审判长、龙文法院朝阳法庭庭长林长江坦言，“要摸着石头过河。”

　　龙文区委、区政府对此项工作高度重视。区里成立破产重整领导小组，区领导带队，组织法院和相关部门多次赴厦门等地法院取经，不断学习相关案例，力图在“空白点”上打开新局面。

　　“破产重整是没有退路的。”林长江说，根据破产法规定，一旦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制订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的期限只有6个月，特殊的能再延长3个月。在此期限内，一旦重整失败，就只有清算一条路，那企业就真的要“死”了。

　　一场与时间的竞赛开始了。

　　物流城曾于2016年12月29日向区商务局提出申请，由区商务局牵头组织，进行预破产重整，为企业在司法保护框架下，赢得宝贵时间。

　　案件受理后，龙文法院作出《决定书》，依照规定，指定物流城重整清算小组担任管理人，清算小组组长为区副区长纪建仁，成员注重吸收有经验的专业人士。管理人聘请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造价鉴定等专业机构，一个专业性较强的拯救团队初步形成。

　　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杨少勇是管理人核心成员之一，“物流城公司的债权人结构复杂，人数众多，金额巨大，各方利益诉求错综复杂，”在法定期间内，管理人共收到700多个债权人的申报，债权申报总额约89亿元。

　　局面打开、焦点聚集——债权申报审核确认是“最困难，也最关键”。

　　龙文法院调派精干警力，奔赴全国多地协助查控涉案资金。杨少勇等近二十名律师组成的律师团队逐笔核查，终于在2017年10月，彻底厘清物流城的巨额债权债务，最后审核认定的债权本金近40亿元。

　　当年11月，经两轮公开战略投资人评选，确定了央企中国恒天集团下属企业——恒天地产有限公司作为物流城公司重整战略投资人。12月，管理人与恒天地产及其指定的物流城股权受让方——漳州恒天物流有限公司正式签订《重整协议书》。

　　企业“病情”由此得到有效控制，此外，龙文区委区政府还及时抽调工商质检等部门的工作人员成立服务小组，确保三大市场正常经营。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经营商户因破产重整而关门。

重生

顺利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成为国有控股企业，降低全市不良贷款率0.25个百分点

　　希望的曙光逐步照进现实。2018年5月17日，该案落槌，龙文区法院裁定批准物流城公司重整计划，同时，终止重整程序，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6月1日，物流城顺利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成为国有控股企业。

　　“律师团队根据管理人与恒天地产公司签订的重整协议所制定的重整计划草案，战略投资人以42.8亿元(含本数)的货币资金，承担相关债务。其中的税收债权、优先债权和小额债权本息全额清偿，普通债权本金全额清偿，清偿比例之高创我省破产重整案件记录。”杨少勇说，物流城藉此获得涅槃重生的机会。

　　6月底，物流城补缴了3400多万元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7月初，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漳州分行也收到了物流城偿还的6.44亿元贷款本息。“这是我省单笔额度最大的不良贷款。”市农发行工作人员说。

　　据了解，以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为契机，龙文区全力“攻坚”，区主要领导既当指挥员,又当施工员，先后召开10次推进会和近20次融资、解封、解押、再抵押等手续办理协调会，及时协调解决化解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时任龙文区副区长、龙文公安分局局长的纪建仁担任破产重整管理人团队组长，在转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依然继续牵头负责龙文区破产重整工作，直到整个重整计划完成才交接工作。

　　党政主官亲自抓，公安、法院、商务、国土、住建等部门全力配合，龙文区党员干部在这场艰苦的“攻坚战”中用行动镌刻了责任与担当。数据显示：一个物流城项目的风险化解就降低全市不良贷款率0.25个百分点。

　　“重整计划拟定了为期3年的执行期限，我们会在管理人监督之下严格按计划还款，并开展相关项目建设工作。”恒天物流公司总经理李勇表示，将通过恒天集团的品牌、资源和管理，全力盘活物流城的资产、运营和市场价值，改善经营状况，恢复企业“造血”功能。（杨志慧 杨东黎）